CWP Journal

Chinese Writing & Preparatory Journal

Year: 2022

送走一朵西班牙的云

上海市七宝中学 傅星远 迷人的云南之行已经结束了,我回到了昆明机场。在登机口前排队等候登机时,一阵凉风夹杂着细雨,从打开的窗户吹到我脸上,外面阴云密布,似有场暴风雨要来临。半个多小时后,一位工作人员出现在等得有些不耐烦的队伍前,喊道:“飞机由于台风登陆,将推迟起飞,请飞往上海的旅客到候机厅等候!”声音还未散去,人群喧闹起来,“我在上海有个重要会议呢!”“怎么不早说,我要投诉!”人们一边抱怨,一边向候机大厅走去。这时,我注意到一位西方面孔的姑娘正在同工作人员交涉,她不停的指着外面的飞机,急切地说着什么,语调渐渐升高,最后几乎是喊叫出来,而工作人员摆摆手,又指指自己的嘴巴。那位姑娘急得来回踱步,苦恼地撑着头。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很想上去帮忙。毕竟是学了几年英文的高中生了,可是又怕区区这种水平的英文不但帮不上忙,反倒出了洋相,看看这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外国少女,孤身在异国一定很不容易,假如换作是我,会多么的着急呀。无论如何,哪怕是一点关心,对她也一定是重要的。我鼓起勇气,走上前去,问道:“What can I do for you?(你怎么了?)”那个姑娘一惊,接着马上松了口气,抓住我的胳膊,像是怕我会溜掉一样,急切地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能上飞机?”我在脑中快速地搜索词汇,组织句子:“There is a typhoon……”大意是航班因台风推迟了。听完了我的话,她沮丧得低下了头,颓唐地拖着行李走向候机大厅,融入人群中。 我在大厅坐下,抬头看看窗外。雨下得很大,狂风卷着雨水砸在玻璃窗上,天色昏黄,令人压抑得快透不过气来。虽然刚刚与家里通了电话,但是还是有些担心。爸爸妈妈为了为我接风准备了一桌好菜,听说外婆也来了,要听听我在云南的经历……看样子今天是赶不回去了,明天又会怎样呢?心里一阵茫然,对着大雨发呆。突然一只手拍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正是那个外国少女。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对我说了一通话。原来她计划到上海国际机场转航班回她的祖国——西班牙,现在她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乘上那般飞机,而且由于没法联系家人,她们或许会空等一场,白白担心……我向四周看看,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的麻烦,倒是有些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可是他们行色匆匆,看来也难以帮上忙。看着她因为我的迟疑而越来越失望的神色,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就往前走。我怎么能让一个外国人在礼仪之邦受到冷遇呢? 要让远在万里之外的亲友知道航班变动的消息,电子邮件无疑是最快的方式,可是这里哪里能上网呢?我拉着她的手直奔一楼的服务台,两个人各自都有行李,跑到一楼已是气喘吁吁,服务台的小姐听到我的问题,先是一愣,继而又用不确定的语气说:“二楼好像有一个中国电信的宽带网点……”听到这里,我匆匆道谢,马上拉着她回去二楼。二楼有很多的隔间,人很多,我们带着行李,行动很不方便。在二楼的几个隔间之间来回穿梭,就是没有网点的影子。她慢慢停下步子,靠在墙上,整个人垮了下来。她的表情像要放弃似的,我虽然也很累,可是都付出了那么多的精力了,怎么能现在就返回?我执起她的手,用坚定的眼神鼓励她。她盯住我的眼睛,过了几秒,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反握住我的手,向前小跑起来。终于找到了。看着她兴奋地扑向电脑,急切地敲打着键盘,心里也舒了一口气。可是我自己呢?家里的人应该也在担心吧?原本因帮助别人明亮起来的心情又低落下来。她发完邮件,回过头,看到我的神色不对,急得眉头皱得紧紧地:“发生了什么事?”没等我回答,她已经明白了过来,她双臂张开拥抱着我,说:“别担心,我们一定都能回家!”多么可爱的人啊,她一定比我还紧张,现在却反过来安慰我,我心头暖暖的。 “真是谢谢你,我不知道没有你该怎么办。亲爱的朋友,我的名字本义是云,请叫我云!”云,一朵西班牙云!我和云相识在彩云之南,这是怎样的一桩奇缘!互通了姓名,我们热切地聊了起来,就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老朋友。她说云南的山水令她着迷,她回国后一定要带亲戚朋友再来一次。“尤其是碰到了你,”她用那祖母绿般的眼睛凝望着我,“你让我知道中国不仅有像云南这样美的城市,还有像你这样美的人!”第二天上午,我们终于到了上海国际机场,出舱门的一刹那,我看到云正等候在外边,她不是要赶飞机吗?怎么……看到了我,云走上来紧紧地把我拥进怀里,我也抱住她,两个人都舍不得彼此,因为一旦分开,就天各一方了。云似是下定了决心,对我最后紧紧一抱,哽咽着说:“谢谢你,中国朋友!”然后猛地转身。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轻轻地说:“可爱的西班牙云儿,中国永远欢迎你!”飘走的你可听见了? 如果有人问我,生活的准则是什么?我会说:助人为乐。这一次全心全意帮助别人的经历让我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它带给我的快乐与自豪,让我又一次次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那一声声的谢谢让我如沐春风,那一个个感激的眼神让我如淋甘露,哪怕只是默默地做些有益于人的事,不为人知,心里也偷偷窃喜。 在那年夏天,我送走了一朵西班牙的云。心中的天空,却飞来一片助人为乐的彩霞。 http://p6.qhimg.com/t0148ed7f83e5ac60e8.jpg

道”与“文”–从《文心雕龙》谈起

  作者:江睿杰   刘勰过人之处在于他穷道究理,但是不以“道”废文。“原道心以敷章,研神理而设教”,其中蕴藏了一-   种态度,即并不要求作者完全按照圣人之道去创作,而是要自己去追溯探寻“道”的本意。   追溯“道”的本意,是文学创作中极其重要的一环。“文章与时高下”,人的禀赋各异,看问题受时间空间各种因素影响,虽然都是追求道的本意,然而结果却极难有完全相同的。由于对道的追溯结果不同,则“言以足志,文以足言”,自然在文学作品上会有迥异的表现。所以,无法片面去追求用完美的“道”来评价和指导文学创作,那样势必会造成没有一样能够使用的标准的荒谬局面。文学的价值存在于追溯真理的过程中,表现在文字中。过分强调道的重要性如“文章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文者,礼教治政云尔”等,就忽略了文学本质的特殊属性,而将之简单等同于宣传工具。而缺乏了文字这个媒介,文学就失去了赖以存在的形式。刘勰说“圣文之雅丽,固衔华而佩实者也”,形式和内容并重,怎么用文字来尽可能贴切表达“志”才是文学创作应当关心的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刘勰并非以儒家教化作为他认为的根本之“道”。之所以“论文必征于圣”,是因为刘勰认为孔子思想与“道”的本意相通,因而“道沿圣以垂文,圣因文而明道”。并没有粗率的就将儒家之道定为评价文章的唯一或最高标准。下面《宗经篇》提出了“圣文之殊质……往者虽旧,余味日新”的观点。实际上是确认了形式对于内容表达效果的重要影响。   故此到了《辩骚篇》刘勰的风骨见识显露。“虽非明哲,可谓妙才”的论断极其分明的把标准的“道”和文学评价区分开来。他指出屈原的作品虽然“异乎经典”,但是实际上“取熔经意,自铸伟辞”。这乃是刘勰宗经而不泥经,将文论扎根于文学本质的体现。这种以道为本,文道并重的观点不止在当时振聋发聩,在近日仍然有这极其深远的影响。刘勰确实担当的起他自己褒美屈原的话“泽被词人,非止一代”。 http://images.bookdao.com/bk/080302/1/a7ac43fe-4341-4bcf-9fcf-8e2c72a4f480.jpg

《山海经》性质及成书年代考

  作者:孙见坤 《山海经》是一本什么样的书?要有人这么问我,我只能用一句说了等于没说的话来回答他:《山海经》是中华文明的一部奇书。如果他还要追问,那我也只能说:它是一部由几部分组合而成的性质非常奇特的书。 《山海经》一共十八篇。前五篇是《南山经》《西山经》《北山经》《东山经》和《中山经,合称《五藏山经》,也简称为《山经》。藏者,内也。《五藏山经》意即按南、北、西、东、中五大地区来讲述中夏内地的山,以及源出于这些山的水流,还有山上的动植物,矿物——其中包括了不少带有神怪性质的东西——和山神的形象与祭祀的方式。《五藏经》据清代学者郝懿行的统计一共有两万一千二百六十五字[1],占全书的三分之二多。剩下不足全书三分之一的部分称为《海经》,郝懿行统计其共有九千五百六十个字,一共有十三篇,分为四组。第一组是《海外南经》《海外西经》《海外北经》《海外东经》四篇,内容多记海外各国的异人、异物。第二组是《海内南经》《海内西经》《海内北经》《海内东经》四篇,杂记海内的神奇事物。第三组是《大荒东经》《大荒南经》《大荒西经》《大荒北经》四篇,第四组是《海内经》一篇,这五篇在刘向(歆)校书时并未收入《山海经》,直到晋朝郭璞在为《山海经》作注时才将它们收了进来[2]。这五篇最为杂乱无序,但却也是保存神话资料最为丰富的五篇。这里的“海”,据黄永年先生所讲,应当是《尔雅·释地》中“九夷、八狄、七戒、六蛮谓之四海”的海,即指不属于华夏的边远之地而言。我是同意黄先生的看法的。在这些边远之地中,距中夏不很远的称“海内”,较远的称“海外”,更远的就叫“大荒”了。 我们这下大体将《山海经》的结构与内容讲明白了,可它到底是一本什么书呢?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说它“盖古之巫书”;《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将它列入子部小说家;而在《隋书·经籍志》《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将它列入史部地理类;《汉书·艺文志》则将它列入数术略的形法类中,与《宫宅地形》《人相》等书并列。可见两千多年来,人们对《山海经》的性质与归类一直有争议。要想准确地解决这个问题,就要首先剖析《山海经》。《山海经》的内容包罗万象,除了地理、生物、矿物之外,还包括民族、历史、民俗、天文、宗教、哲学、医药,简直可以说是古人生活日用的百科全书!如果从这一点看,那么上面无论哪一分类都是正确而不全面的。但是倘若我们再做一番细致分析的话,情况可能就要有些变化了。 我们姑且先抽取其中谈历史、民俗、天文、宗教的部分内容来分析一下,以尝鼎一脔。 《海内经》与《大荒西经》中各存有一段黄帝的“家谱”: 黄帝妻雷祖,生昌意。昌意降处若水,生韩流。韩流擢首、谨耳、人面、豖啄、麟身、渠股、豚止,取淖子曰阿女,生帝颛顼(以上《海内经》)。颛顼生老童,老童生重及黎。帝令重献上天,令黎邛下地。下地是生噎,处于西极,以行日月星辰之行次(以上《大荒西经》)。 而在《大戴礼记.帝系篇》中也有一段黄帝的“家谱”,这个“家谱”后来被《史记》、《帝王世纪》等史书广泛采用: 黄帝居轩辕之丘,娶于西陵氏之子,谓之嫘祖氏,产青阳及昌意。青阳降居泜水,昌意降居若水。昌意娶于蜀山氏之子,谓之昌濮氏,产颛顼。颛顼娶于滕氏,滕氏奔之子谓之女禄氏,产老童。老童娶于竭水氏,竭水氏之子谓高緺氏,产重黎及吴回。 两相比较,除了多了韩流一代及以重、黎为二人外,两个“家谱”基本上是一致的。但是,如果我们仔细地读一下的话,《山海经》中记载的又是“麟身”又是“豖啄”,一会儿“上天”一会儿“下地”,这哪里是人的“家谱”,完全是一部“神谱”! 《大荒东经》中有这样一段记载: 应龙处南极,杀蚩尤及夸父,不得复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这一段记载的应当是舞龙祈雨的民俗,这样的民俗一直到二十世纪的四五十年代仍在四川民间有所保留。但我们应当注意的是,这一民俗的起因,乃是一段神话! 《大荒东经》中记载日月所出之山凡六:大言、合虚、明星、鞠陵于天、猗田苏门、壑明俊疾;《大荒西经》中记载日月所入之山亦凡六:丰沮玉门、龙、明、鏖鏊钜、常阳、大荒。这段明显的神话,实际上却是先民用山头观测日月出没以纪历的现象,是天文学知识在神话方面的折映[3]。 《海外西经》中有一段对于当时的“宗教工作者”——巫师们的记载: 开明东有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夹窫窳之尸,皆操不死之药以距之。窫窳者,蛇身人面,贰负臣所杀也。 以上这四处,它们记载的虽然分别是历史、民俗、天文和宗教,但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神秘、非常、超自然、换言之,即笼罩在一片浓郁的巫傩文化之中。不独这几篇如此,整部《山海经》等笼罩在一片巫傩文化的氛围之中。 但是对于《山经》和《海经》而言,它们的巫傩文化氛围又彼此不同。《山经》虽有巫傩文化的影子,但大体上来讲仍是一部地理书。它里面虽然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但那是古人谈地理的通病。西方直到十六七世纪的世界地图上还画有海妖、水怪、美人鱼什么的,《山经》自然也无法例外。再来看《海经》,它的巫傩文化氛围比起《山经》来不知重了多少倍,要说“古之巫书”,单独的《海经》比整部的《山海经》更适合这个称号。因此,考虑到它们那悬殊的份量,我们可以说:《山海经》是一部以巫书做附录的地理书。 明白了它的性质,现在我们应该来解决《山海经》的作者与成书年代的问题了。 历来著录《山海经》时都说它是大禹或伯益所作,但《汉书·艺文志》中并没有记载《山海经》的作者,反倒是《吴越春秋》中提到了这件事: 禹……巡行四渎……使益疏而记之,名曰《山海经》。 而王充在《论衡·别通》中也说道: 禹益并治洪水,禹主治水,益主记异物。海外山表,无远不至,以所闻见,作《山海经》。 后世的学者大都不相信禹益所作之说。除了所记多异物、奇怪之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书中竟然出现了长沙、零陵、桂阳、诸暨等秦汉时期的郡县名!这固然是一个重要的证据,但仅凭这一点就要把《山海经》的生日定在汉代乃至汉代以后,则未免太过武断。颜之推在《颜氏家训》中曾为《山海经》辩护道: 史之阙文,为日久矣。复加秦人灭学,董卓焚书,典籍错乱,非止于此。…… 皆由后人所羼,非本文也。 新会梁任公(启超)先生在《汉书艺文志诸子略考释》中也说: 书中所见秦汉郡名,则出于附益,古籍多然,不独此书矣。 后代的学者虽然怀疑《山海经》,但却对同样托名于大禹的《禹贡》却深信不疑。究其原因,不外乎《禹贡》被收入了煌煌圣典之一的《尚书》,而且它文体简洁严整,记录各地方的顺序一丝不紊,对于民族及物产中奇怪者一概不予记录,而且历代学者又对它进行了详尽的考证。可《山海经》非但奇怪杂乱,而且从郭璞、郦道元之后一千年,直到清代中叶才由毕沅对它进行了初步的考释。对比之下,便可知道学者们对待同样托名禹、益的《禹贡》和《山海经》态度上何以冰火两重天了。 但是《禹贡》的这种简洁严整,一丝不紊以及对奇怪事物的不予记载,实际上却是因为其成书太晚,大致已到了战国之世;而且又被儒家不断地削删改订,最后才成了今天的样子。相比之下,它对古史地理的记载,可信度大概还在《山海经》之下! 《大荒东经》中有这样一段: 有困民国,勾姓而食。有人曰王亥,两手操鸟,方食其头。王亥托于有易河伯仆牛,有易杀王亥取仆牛。 郭璞注引《竹书纪年》云: 殷王子亥,宾于有易而淫焉。有易之君绵臣杀而放之,是故殷主甲微假师于河伯,以伐有易,克之,遂杀其君绵臣。 这段话,千余年来治殷商史的学者基本上皆以其出自《山海经》而少于采信。直到近代殷墟甲骨的出土,王静安(国维)先生才依据甲骨文材料考证出这个“亥”,就是《吕氏春秋·勿躬》中的“王氷”、《世本·作篇》中的“骇”、《天问》中的“该”、《史记·殷本纪》与《三代世表》中的“振”、《汉书·古今人表》中的“垓”,是殷商的先王。而他的名字在甲骨文中正作“亥”,其余的“氷”、“胲”、“该”、“振”、“垓”反倒是后世的讹误[1]。这至少表明了一点:《山海经》——至少是《山海经》的一部分,最晚应当也已在春秋时代成书了。 走到这一步,我们似乎进入了一个窘境:我们即证明不了《山海经》是禹、益所作,也证明不了不是他们所作。但我们却还有一条线索可抓,那就是图。古时《山海经》是有图的,而且还占着主要的地位,故而《山海经》又称“山海图”,陶渊明的诗中也有“流观山海图”之句,连郭璞的注中也有“图亦作牛形”、“亦在畏兽画”中之类的话。《山经》部分的文字条理性较强,应当是先有文字,后绘插图。而《海经》则不然,它的文字散漫似乎是先绘有图画,然后再作文字以说明之。图为主,文为辅,先图后文,这本身就表明了《海经》部分的古老,甚至在《山经》之前!而我们之前所举的那些古老的或是带有浓郁巫傩文化氛围的文段,也正是全部出自于《海经》!再结合我们上面对《山经》与《海经》性质的分析来看,我们可以做出一个大胆的推测:《山经》与《海经》本身两部完全不同的书,而且《海经》的年代远远早于《山经》。《山经》可能是初秋战国时以周都洛阳为中心所撰写的一部带有巫傩文化影子的综合性地理著作。而《海经》则可能是未经整理,或仅经初步整理的古代巫师记录。它们虽然不一定是禹、益所著,但很可能是身为部落酋长和巫师于一身的禹、益等人历代传承下来的[2]。 可正如我们上面所分析的那样,《山经》与《海经》本是两部不同的书,如果一概认为它们是禹、益等人历代传承下来的,则有不妥。无疑,《海经》很有可能是这样传承下来的,但《山经》却绝对不是。那么《山经》是什么人作的呢?我认为应当是随王子朝逃到楚国的东周学者或是其后代所作的[3]。《山经》中巫傩文化的影子,其来源只能是在楚国——甚至连来自楚文化圈中[4]也不可能。但它的记载却是以东周都城洛阳为中心的[5]。周与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民族,其文化也各不相同,在楚国以洛阳为中心撰写全国范围内的综合性地理著作的人,只能是从东周逃往楚国的人。而且书中详尽地记录了全国的山川物产,内容中还牵涉到了上古三代的历史还可以从楚国的史书中寻得的话,那些全国范围内的山川物产,则只能从中央政府——周王室的典籍中得来。能兼顾这两点的人,除了王子朝那一批人或其后人外,还能有谁呢? 因为不明白《山经》与《海经》本是两部不同的书,故而历来治《山海经》的人在注解上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本可被避免的失误或缺憾。而我则对它们分别整理注释,分为《山经略解》五卷与《海经臆说》十三卷,合为《山海经新释》十八卷。 —————————————————————————– [1].详见王国维《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观堂集林(外二种)》,《二十世纪中国史学名著》本,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2版,P212—P214。…

诚挚与真实

  自20世纪初理性之光以降,人类如同刚刚睁开睡眼的婴孩开始疯狂地打量这个已被祛魅的世界。人类中的杰出者力图用物理公式、数学模型、分子结构表达他们所认知的世界。他们认为经过一系列严格推导就可以得到一个正确的世界。然而,他们遇到了困难。 他们的困境恰恰是人类理性的困境,是理性期望的真实世界与情感期望的诚挚世界的矛盾。理性一词源于古希腊语“logos”,原意为理念。从词意发展来看,最早的“逻各斯”兼有理性的“理”与感性的“念”两重含义,即表示人们对客观真理的主观感受。随着理性的发展,主观的东西被慢慢去除,“逻各斯”更多地成为一种绝对真实的代名词。这一转变,标志着人类理念异化的开始。 20世纪的西方文论史,就是一部理性异化史。左派批评家与右派批评家的争论长达一个世纪,贯穿了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的转变,其间各种文艺流派竞相出现:胡塞尔的现象学以及其衍生的存在主义、接受美学;四五十年代索绪尔的语言学转向;60年代终结于法国五月风暴的西马以及结构主义、后结构主义。这是一个需要大师的时代,并且也产生了诸如卢卡奇、巴特、德里达、福柯之类的大师。而他们所争辩与讨论的焦点,就在“理性”二字。 如鲁迅所说,近代理性异化最突出的两点,一是知识崇拜——“举世惟知识之崇”;二是文化地位下降——“物欲来蔽,社会憔悴”。而这两点,都代表了真实世界对诚挚世界的压制。人的情感被忽视,全社会只在乎那些可以被在乎的东西。 尼采说:“人类对世界占有和征服的欲望,表现于对知识的渴望。”近代以来,人们这种征服的欲望愈发强烈。工业革命后,机器成为人类延长的双臂,改造世界的能力愈加强大,人类还缺少什么?显然就是一个绝对聪明、最有逻辑的大脑。如何获得?去寻找知识。于是,人类对于知识有了一种额外的渴求——这种渴求并不是知识带来的愉悦引起的,而是出于知识“有用”。一句名言恰能很好地体现这种对知识的畸形崇拜——“知识改变命运”。 正是因为知识被前所未有地提升到现在这个位置,才会出现人们对专业人士的病态服从,才会出现一“证”行天下、一“证”万事通的现象。伴随着这个过程,我们与所追求的民主自由又远了一步——因为我们不仅要服从所属政权的统治,还要屈服于一大批“话语权威”(罗兰·巴特语)。 知识崇拜使我们不再去体会知识带来的愉快感受,相反,我们疲于奔命,为获得(或者说占有)话语权威手中的知识,不惜被其“绑架”,成为另一个“规训主体”。而这个结果,是鲁迅先生在百年前就预见到的:“美上之感情漓,明敏之思想失。”除了知识崇拜,理性异化的另一个表现是文化日益成为经济的附庸。西方批评家对这一部分分析较多,最重要的是阿尔都塞和阿尔诺的“文化生产论”。 作为相对独立的政治、经济、文化本应处于互不干扰的状态,因为政治的首要法则是平等,经济的首要法则是效率,文化的首要法则是自我表达。每个领域的首要法则不同,决定了它们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然而每个国家不可能同时拥有三个合作的政权,所以只能有所取舍。而理性泛滥的今天,最重要的是如何获得利益——这最符合理性的要求。对于理性来讲,自我表达有何用? 于是,人们放弃内心精神世界,“惟客观之物质世界是趋”。文化归于经济,文化活动也以经济利益为主。就算一些人渴望纯净的文化生活,举办一些作文比赛,渴求一些真知灼见,也难免被用来为某些商家做广告,否则哪来这么多经费。这就是文化生产,即使想要追求一些风花雪月,也不得不落得个满身铜臭。管他什么自我表达,收益减成本,总之不能亏本! 只是这样,所追求的“风花雪月”还是风花雪月吗?真的能抵挡“物欲来蔽”,寻自由之思想吗?还是如鲁迅先生所说:“使性灵之光,愈益就于黯淡。” 我这篇文章的题目来自20世纪初批评大师屈瑞林在哈佛作的长达一个多月的系列演讲,虽然题目一样,但先人的思想却已寻不见了。何为诚挚?何为真实?我们于漫漫长路上追寻的那个真实的世界,是否是最好的?如果理性带领我们走向的是乌托邦,那这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我们无须思考,只要向着机器进化就可以了。 可是,屈瑞林说不是,鲁迅说不是,汉娜·阿伦特说不是。哈耶克说,我们只是在通向奴役之路。最终的真实只是像《尤利西斯》中食动物下水的布鲁姆,在琐碎的日常小事中衰老,即使自己与神话中的伟大英雄有相似的经历,却也难现英雄的形象。我们对理性病态的追求,只会让我们亲眼目睹乌托邦的覆灭。 但我们也并非无路可走,即使我们只是布鲁姆,我们在理性中的挣扎也只是他在大街上的漫游——这并不是结束,我们终会等来我们的斯蒂芬,带我们一同对付敌手,一同回家。 毕竟,我们是奥德修斯的后代,是英雄子嗣。去吧,人类!去出发,去漂泊,去回归! 向屈瑞林大师致敬! http://img1.go007.com/go007/2013/05/13/20135134772511901.jpg

题目:鼻子

作者:金洋(“华东师大杯”第十七届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获得者) 注:本文为获奖者初赛作品   题记:献给小欣欣和过往的人 一 我的鼻子对气味有特殊的敏感,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天赋:能从混合的气体中辨认出六七种不同的味道。比如,站在冰箱门边,就能对里面的食物了如指掌,装了些什么,是不是过期,比食品包装袋上的信息还要确切。也可以用鼻子来寻找遗失的物品(只要时间不长),床铺底下和抽屉的角落通常是遗失物品偏爱的地方。 鼻子的特殊能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获得的,但从有记忆开始我对鼻子的运用就如鱼得水,有时候鼻子代替了眼睛,反而显得得心应手。因此我钟爱自己的鼻子,小心地对待它,吃饭的时候不让汤水溅上去,打喷嚏时尽量小心翼翼,担心失去了鼻子的关照。我也常常想,我的鼻子是不是特例,世界上还有没有类似的鼻子。一直以来鼻子都安分守己,我也从不炫耀自己的鼻子,所以没有出过乱子。而关于鼻子的变故,发生在最近一个月里。 二 一天黄昏的时候,我和女友在公园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园的山顶。山顶上有一座凉亭和来自远方的新鲜的风。风领着我的鼻子熟悉周围的环境,凉亭外表看上去古色古香,瓦片之间透露着时间沉积的味道,上面绿了又红的青苔提醒路人,它们经历了近百年的历史。然而从建筑基部传来的浓重的混泥土气息却暴露了它的真实来历,建造年龄不会超过十年。久经沧桑的砖瓦不过是从别的古建筑上扒下来的。用表象来掩盖自身的不足,并且不失时机的炫耀自己,这是一类人的共性。风绕过凉亭,是一片玫瑰花丛,静谧的花香使我的心底泛起一阵感动。 凉亭里只有一位摇着蒲扇的老人,我和女友找了位置坐下。她显然是累了,靠在我的肩膀上似醒非醒。我注意看着女友的脚,她穿了一双白色的凉鞋,上面点缀着发光的亮片。我看见脚背上的脉络盘踞着,构成一种很好看的形状,让人忍不住想用手去触摸它们,好像一碰它们就会活过来,随着手指轻抚而跳舞。女友今天穿了一条绿色的连衣裙,衣领遮住她的胸脯,我凭借非同一般的鼻子,可以感受到属于女性的天然体香。落入女友秀发的夕阳将头发染成了暗金色,如落日般深邃的颜色。我的手指深深陷入其中,感受到无尽的空虚将我淹没。女友抬头,睁开眼睛,细长的睫毛跳舞。我看见她俊俏的鼻子,那轮廓像极了草原上一只离群的白象,令我想入非非。 我俯身和她接吻时,有那么一刻,我的鼻子突然失灵了。紧接着,一连串奇怪的味道涌入,就像是DNA的一条编码链,重复不同的气味连续着以一种独特的排列组合方式进入,试图传递一条远古的讯息。 我抬起头四处寻找,想要找到气味的“出口”,山顶上只有一座凉亭,我看见摇着蒲扇的老人在微微发笑。视线被强行从大脑中剥离开来,通过另一双眼睛我从天空中看见了凉亭、女友以及自己,一瞬间强烈的乖离感占据我的身体。杂乱的风吹过,将原本排列有序的气体打散,拉扯着离开了凉亭,一如从来没有出现过。风中早已不见了玫瑰花的香味。 我惊慌失措拉起女友逃离山顶。第一次,我产生了恐惧感,在鼻子仍属于自己的时候。 “你怎么了?”跑到山脚时女友问我,“你的手心在冒汗。” “你有没有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味道?”女友反问。 我不再说话,回头看着山顶,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但是那里已经一片漆黑,像是一块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山头。未知的黑暗。山顶带来的压抑气氛使鼻子暂时失去了作用。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逃离山顶,然而“死亡的声势比死亡本身更为恐怖”,我预感到自己将要失去什么。 两天以后,我接到女友的电话。 “我想我应该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里?”问出口我便觉得是句多余的话。 她没有回答。我沉默了一会儿,大约有五秒钟,然后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 某一天突然消失,然后突然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时间一般不会超过半个月,在这期间女友不和任何认识的人联系,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回来之后她看上去和从前并没有不同,没有哪方面多出什么,也没有哪方面少了什么。这次的消失,让我隐约感到不安,或许她不会再回来,因为某些我身上的原因。 三 一个人的生活变得没有规律,先是不习惯一个人烧饭,工作也心不在焉。然后是无处疏导的性欲,残损的感觉愈发严重。我于是每天把自己沉浸在书房里,期间重温了《追风筝的人》,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不知为何,我联想到鼻子。是不是一直以来鼻子都是自己的鼻子?又或者鼻子有它的思想呢? 合上书,大约是晚饭时间,想到冰箱里只有泡面和啤酒,我决定出去走走。 公园里三三两两的行人大多是情侣或者家人,从他们眼中透露出来的是无限温情,多少融化了这个冰冷的世界。我独自一人坐在山脚的长凳上,专注地看着这座山。漆黑的夜幕下,我想象它是一只盘踞着的吃人怪物。它专吃独立思考的人,却喜欢思想僵化空洞,缺乏想象力的人。它让世界走向一种模式化,陌生的人,枯死的人。在那里它统治这个世界,即使本身是一只丑陋的怪物,它靠统一的思想来掩饰自己。风凉飕飕的吹着后背,一并带来了令人心旷神怡的玫瑰花香。我不得不承认,假如世上存在着这种力量,才是真正可怕的。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当我看到他时,他已经坐在那里,在我的左手离我大约两个人的位置上,那感觉就像他一直坐在那里,和椅子成为一体。 “你在等人。”他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没有……”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飘忽不定,好像不敢确定自己没有在等人。一个路人正奇怪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认识你。”听上去他和我甚是相识,“你是一个广告设计公司的员工,任职还不到一年,因为你大学刚毕业。身边称得上朋友的人不多,以前有过但大学毕业之后和他们分散了,也不常联系。大一时交了现在的女友,两人关系不错,她现在是幼儿园教师,你们一周有两次性生活。总的来说,表面上你和所有同龄人一样,而且你更向往一种安静的生活。” 我看着他,惊惶地站起来,发现灯光下这个人没有影子。 “不要担心,”他用平静的近似冷酷的声音说,“在我的眼里,你就和孩子一样。但我知道,你有特殊的地方,我专程来是为了借你的鼻子!”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我脑袋中炸裂。他说到鼻子,这无疑对我是巨大的打击。没有人知道鼻子的事,此时的我就好像被人扒光了扔在广场上,一块遮羞布都不给。恐慌、焦虑的情绪如同海水从身体里冒出来,把我挤压成泡沫,带到不知名的远方。 “你到底是谁?”我感到越来越无力反驳。 “重点在于借鼻子,只要借到了鼻子,什么都好说。”他有些激动起来,“我在找一样东西,这样东西非同小可,为了找它我跑了大半个世界,直到我来到中国。我从未这么确信过,它就藏在这个国度,古老、神秘、氤氲。可惜它藏起来了,我找了十三年也没它的踪迹,然而不找到它,我的灵魂是无法得到安宁的,我需要你的鼻子。” “你在找什么?”我本来不应该对他表示好奇,但我还是问了。 “一只羊!它之前活跃在日本,经过一番周折后被我和我的朋友找到,后来朋友与它同归于尽,而我从群山中逃出来。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出来后我才发现错了,我和朋友知道的仅是冰山一角,它远比想象中要强大,朋友使它元气大伤却没能杀死它。他逃回了自己的老巢,也就是这里,中国,只有在这里它才可以东山再起。我要做的就是找到它然后将它杀死,以结束一段 缘起 。”…

一般才识,两样人生 ——读《贾谊论》有感

上海市市北中学 高三(13)班 彭华 学《过秦论》时,惊诧于作者的议论纵横,文气沛然。疑问立生,这当真出自那个因“梁王坠马寻常事”而“哀伤付一生”的贾生吗? 再读苏轼的《贾谊论》,我的部分疑问得到了解答:“贾生志大而量小,才有余而识不足也。”正是苏轼的评价让我将注意力聚焦于贾谊的“才”与“识”。 在仔细查阅贾谊的生平资料及部分著述之后,我认为“才有余而识不足”是一个非常精辟的评价。贾谊之才主要体现在他的政治思想中: 施行仁政是贾谊政治思想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过秦》三论的上篇、中篇中都有较为集中的体现,如“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又如“秦王……不亲士民……焚文书而恃酷法,先诈力而后仁义”,都对秦恃酷法轻仁义而招致速亡做了深刻明晰的揭示,并且得到统治者的重视,在汉初的政治方略上有一定的影响。 贾谊的政论之才还不仅限于此。在《藩强》、《大都》、《五美》、《制不定》等篇中,他指出任凭诸侯势力膨胀将带来“胫大如要,指大如股”的“恶病”,会严重威胁国家的长治久安。进而,由此又提出了“割地定制”的主张,即将齐、楚、赵等大诸侯国分成若干小国,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后来汉武帝时代主父偃提议的“推恩”一策其实与贾谊的意见一脉相承,而在诸侯叛乱的征兆尚未突显的汉文一朝,贾谊能将此事作为“可痛哭者”郑重提出,不能不说是极具先见之明的。 在制度方面,秦易周制,二世而亡,汉朝重建大一统中央集权国家之后,必然要在制度方面做出探索。贾谊在《审微》、《阶级》两篇中极力强化等级森严的封建伦理关系力图使“天子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并强调“礼”在治国中的作用,似乎有意借周代的思想、政治遗产来巩固秦制(汉承秦制)不失为一种有价值的探索。 在经济方面,贾谊坚决主张重农抑商,《瑰玮》篇言“以末予民,民大贫;以本予民,民大富”;在《无蓄》篇中大谈无积贮存粮的危害。他还要求规范经济秩序,将钱币铸造的权力收归中央,即“上收铜勿令布下”,并在《铜布》篇中逐一分析“铜布于下”的多种祸患和“铜不布下”的各项好处。 西汉初年,天下万定,民生调敝,建立统一、稳固的大一统中央集权国家毕竟对社会安定、生产恢复、人民安居乐业更有利些。贾谊以上的措施可说明很好地顺应了汉初历史发展的潮流,对推动社会生产力发展有积极作用,并且对后世产生深远的影响。 当然,贾谊的另一些主张,如:施行仁义使匈奴人民归附(《数宁》),使民愚则不触法网(《瑰玮》)等,自有其不成熟乃至是落后的一面。但总的来说,明人李贽“通达国体、真实切用”的评价不虚,贾谊的治国安邦之才的确高人一筹。 然而,在如何对待官场,如何对待自身这些方面,贾谊也的确有见识不足之处。他初登历史舞台便急于崭新头角。如《史记》所载“每诏令议下,诸老先生不能言,贾生尽为之对”,本来他的年龄、身份和政见就容易招致权臣的不满,而这种张扬的作风则可能使他在朝中更为寡助。苏轼说:“若贾生者,非汉文之不能用生,生之不能用汉文也”,感叹的正是贾谊对官场政治“识”之不足,不懂文帝以及诸大臣之心。 对这一点,苏轼给出了他的建议:“为贾生者,上得其君,下得其大臣,如灌、绛之属,优游浸渍而深交之”。就史实而论,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傅后不久,绛侯周勃被免相,几年后,灌婴去世,贾谊即便是折节攀附灌、绛也未必能优游浸渍,在朝中立稳脚跟,反倒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既被卷入残酷的政治斗争,又丧失了文人应有的气节。 至此,有必要提一下,《贾谊论》写于1061年,是苏轼二十余岁时的作品。那时,他的人生旅途正春风得意,他不曾经历辗转流落的辛酸和被君王弃置的无奈,他站在后来者的高地上,俯视着历史的长河,俯视着曾经鲜活的挣扎和失落。他带着十足的书生意气为贾谊筹划,以为能忍耐,会等待,有韬晦便可以“优游浸渍”,全然不曾想到真实情况下朝野争斗有多么复杂多变。就今天看来,这不能不说是少年苏轼的“书生之见”。试问,既然贾谊这个“乳臭未干”的洛阳少年不仅可能削去灌、洚等元老功臣的利益还可能危及他们在朝中的地位,他们又凭什么要慷慨地接受他抛来的榄橄枝呢?如今看来,苏轼本人也是个书生,他也收不起他所有的锋芒和锐气,早年的策论文章自成一说,却在新旧两党的交锋中他屡屡碰壁,这位放歌“大江东去”、满怀豪情的诗人终被一贬再贬,如月夜中的孤鸿,凄然远飞。虽拣尽寒枝不肯栖“,但苏轼终究是苏轼,在前后《赤壁赋》的超脱旷达中成就自己,并将这种思想贯穿一生。贾、苏两人才能、遭遇相似,人生道路却大不相同。 综观二人的人生轨迹,对于如何看待人生宠辱,苏轼是最有资格批评贾谊的。“不善处穷”的确不失为一个公允的评价。虽然在《鵩鸟赋》中,贾谊以齐死生、等荣辱的道家思想自我排遣,但他终究做不到“知命不忧”。如果他果真能说服自己置生死于度外,视宠辱如无物,又怎么因梁王坠马之事哭泣而殁呢? 或许“政论家”贾谊只是一个文人,他的心气与才情一样高,生命和情感一样脆弱。他登上政治舞台时只是个“洛阳少年”,人生谢幕之际也才过而立。短暂生命中的匆匆岁月尚来不及磨平他那文人的棱角。虽然,他比很多政客更高瞻远瞩,但那份张扬和脆弱决定了他骨子里仍是文人。 也正因此,古往今来,有无数文人墨客吟咏贾谊,他们中的很多人其实并无贾谊之政治才能,他们有的只是文人的狷介、忠直、敏感以及比贾谊更为坎坷的遭际,于是他们以悼贾谊自伤,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司马迁大胆地将贾谊与屈原合传,低徊咏叹之间,正仿佛自己是又一贾生;唐代的诗家杜甫、刘长卿、戴叔伦、李商隐等也多有悼贾谊之文字,正如贾谊悼屈原;清人曹雪芹在《红楼梦》中用贾谊之典诔晴雯,其中多少也寄寓了他自己平生之孤愤。江山代有才人出哪,又代有才人怀着狷介正直高标傲世之心被抛入人生的低谷,在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面前发出带着血泪的歌吟,他们之痛苦无奈一如当年被贬于长沙的贾谊。面对这段千疮百孔,满是裂痕的人生、仕途,他们,还有贾谊,都无路可走。 苏轼自然也是文人,也浮沉于宦海。或许仅就政论之才而言,他尚不及贾谊。《贾谊论》中苏轼之“识”,结合贾谊的生平分析,还是有不妥之处的,但较之其他论者,毕竟更有积极意义。故而,面对与贾谊相似的遭遇,他却成就了别样的人生。他既生活在宦海,也生活在别处。纵然是处处碰壁,他既不以物伤性,便能“何适而非快”。在山水间,在美食中,在佛老的世界中,在琐屑的生活里,他拥有了丰富的精神依托。我不知道,他是否每时每刻都能做到“也无风雨也无晴”,我也不知道他在向往蟾宫琼楼与唯恐高处清寒间徘徊的最终归宿,但我知道,他终究是将他平凡、乃至困苦的生活修炼出诗意的、禅意的光彩来。这是苏轼远超贾谊、远超绝大多数文人之处。“然则天下无尧舜,终不可有所为耶?”《贾谊论》中的一问,被苏轼以他自己的平生做出了此文中更深、更广的回答。 这一句话在《贾谊论》中的出现,在我看来,有出于“应制文”售予帝王家的客观需要,但却道出了文章恒久长存的现实意义: 我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注定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塑造出一个全然符合自己理想的时代,我们的理想与现实之间必然会存在着或长或短的距离。这时,是沉溺于“不遇”的痛苦之中,日夜哀歌呢,还是伤心沮丧,草草发送依然美好的年华呢?是满怀愤懑,奋力挣扎呢,还是万念俱灰,甘心沉沦呢?其实都不必,不管世道如何,人生终有可为之事,此路不通,自有他途,如西谚所言“上帝在关上门时必会为你打开窗”。再有,若是找准了自己的人生坐标,世间大有可为之事!  主要参考书目: 1 《贾谊文选译》 巴蜀书社 1991年10月第一版 2 《古文观止》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9年6月第一版 3 《千秋文人万古情——从史汉贾谊传之偏至看班马修史立场之异同》(太黑著)摘自《新民晚报》 7月18日 星期日 B7版 4 《唐诗鉴赏辞典》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3年11月第一版 http://www.chinaedu.com/classic/yyyk/47/images/47c10a.jpg

67再见,泛黄旧照片式的“温情”

  67东莞实验中学 孙健   2012年,百年历史的柯达胶卷公司宣布破产保护。她其实没做错什么,却不知不觉地输了。因为,数码影像的时代来了。 一同远去的,还有“柯达”的广告语——“留住这一刻”。数码时代,当然也能“留住这一刻”,不光能“留住这一刻”,还能“留住每一刻”。轻点手机,拍照;轻点手机,分享。正因为“每一刻”都能随手“留下”,值得珍惜的“这一刻”反而被稀释了、湮没了。 泛黄的照片,熟悉的笑容,美好的回忆,浓浓的温情。这大概是数码时代“原住民”不再享有的“甜蜜的忧伤”吧。但作为数码时代“移民”的80后、70后、60后们,却总也挥不去那胶片时代的乡愁,为这种“温情”的失落唏嘘不已。说起来,随着科技的发展、生活方式的变迁,失落的可太多了。有了电话,“欲作家书意万重”的深情淡化了;有了汽车,“细雨骑驴入剑门”的诗意消散了;有了网络阅读,“最是书香能致远”的雅趣大打折扣了……失落固然可惜,若要我回到没有电话、没有汽车、没有网络的时代,我还真不愿意。生活在这样一个急剧变迁的时代,我们有幸见识层出不穷的新奇玩意儿,也不得不承受一些我们熟悉的事物无可奈何地远去。 想起上世纪初白话文运动中,以文言译《茶花女》闻名的桐城派古文大师林纾(林琴南)与《新青年》阵营论战,却被刘半农、钱玄同等后生晚辈打得落花流水。林琴南痛斥白话文“尽废古书,行用土语为文字”,直陈“古文者白话之根柢,无古文安有白话”,“知腊丁不可废,故马班韩柳有其不可废者”。林琴南说错了吗?没有。问题是,靠几千年不变的文言文如何传播自由、民主、科学的新文化?非文言之罪,时代变了。通俗的白话文必取代典雅的文言文,就像方便的数码照片必取代“温情”的泛黄胶片。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哪! 百年已过,回头看看,文言文消亡了吗?没有,她仍在我们的语文课本中。泛黄的胶卷照片会消亡吗?当然也不会。她仍会出现的我们的生活中,作为摄影艺术的载体。 再退一步看,泛黄旧照片式的“温情”到底是什么?它不就是怀旧吗?给我们温情的不是那一张胶片,而是逝去的岁月,定格的生命。没了泛黄的旧照片,我们一样会有这样美好的感情。因为,这是我们不变的人性。 所以,没必要过分惆怅。 再见吧,泛黄旧照片式的“温情”。 http://t3.fansimg.com/uploads2010/07/userid239139time20100725222637.jpg

后来者

  江苏省东台中学       李清盈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 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 诗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 欲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 ——《减字木兰花》 “北宋以来,词人唯容若一人而已。”这是眼高于顶的王国维给予纳兰容若最高的评价。而纳兰容若这位浊世佳公子,在二十一世纪的我们心中产生的共鸣,是后来者与前世人心灵的共颤。 作为多情的词人,他的那三段刻骨铭心的爱恋,至今为人们唏嘘不已。《减字木兰花》的女主角,纳兰容若的小表妹在她十四岁时入宫充秀女,从此纳兰一墙之隔,却终生不得相见,从小为青梅竹马,共度童年时光,腼腆的小纳兰,早已在心中刻下了那秋千上飞舞的身影。当国葬的喇嘛进入宫内,容若乔装混入,冒险进入那有皇权维护的最高禁忌,只为那短暂的相逢,凝望半刻,却又黯然离去。 我们这些后来者啊,在面对软禁着的理想,软禁着的希望,可曾如容若这般极力地追寻?极力追寻过后,可曾见到那如芙蓉般艳丽、哀戚、泪泫的心中向往?回阑九曲,心思九曲。 当容若在十八岁时迎娶的第一任妻子——卢氏,并度过三年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后,卢氏与世长辞,上苍从来不特意为天才制造好运,卢氏的死抽离了容若的心灵支撑,徒留一个骨肉,一世伤怀。日后,睹物思情,见翠翘,偷拭泪,可怜宵。由暗火到郁结,由郁结到困顿,由困顿到爆发,对上苍的愤恨,对红尘的绝望,厌世,缘于爱之深;向佛,缘于情之初。容若那最为伤怀的日子中,几多空门意,几多尘世情? 我们这些后来者啊,在同情容若之余,可曾想过,对追求而来的希望有无珍藏?可曾在失去之后,感叹“人生若只如初见”“当时只道是寻常”? 知己顾贞观带来的江南才女沈宛,便是容若的希望,那时,《饮水集》已成为时尚,沈宛的才华也使容若为之倾倒。但身世显赫的容若怎可抛下续弦的正妻官氏,而娶一名无官无贵的汉家民女?容若深知沈宛是上天注定与他共度一生的人,纵使冀北莺飞,江南草长,蓬山陆沉,瀚海扬波,万千锦锈无非身外物外,“关乎万千世人,唯独非关你我”,“一生一代一双人,莫教两处销魂”。那些如梦魇般的哭泣、跪求,并最终迎娶沈宛为妾之后,两人都已心力憔悴,连握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们这些后来者啊,细细体味容若那同样的事件,同样的思念,同样的爱恨,同样的沉迷,对于追求与向往,理想与希望,若何追寻,何舍何得? 纳兰容若的三段情,一世愁,万代的思索,而我们这些后来者,三百五十年后的后世人啊,面对自己的追求,如何看待呢?为了心中那仿若在秋风中飘摇的希望,我们后来者奋勇前行,冲破那重重阻碍,却坚定地守护,不再离去。一花一叶,其美丽之处正在于其绚烂的生机,这是短暂的花的生命意义,亦是后来者守护希望的理由。纵使希望如秋叶般凄婉地飘零,只在坠入泥土之前那片刻垂死挣扎,纵使希望如黄昏时的阳光被无边的黑暗窃走,只在最后一瞬因流连不舍而分外地绚烂迷离。我们后来者不会放弃,坚定地与命运相搏,生命便是追求希望的过程,那过程,持续而永恒。 我们这些后来者啊,是一个自恋的动物,喜欢在镜子中搜寻自己抑或是理想中的自己,纳兰若容便是适合于后来者的镜子,那镜子里,正是我们这些后来者奔跑着,追寻心中的希望 http://www.chinese.cn/people/image/attachement/jpg/site2/20110406/0023ae9bcf230f066a3607.jpg

Reviews, Essays, and Articles

对股权转让中部分优先购买权问题的探究

2013年《公司法》第71条规定了股东在公司股权对外转让的情况下具有“优先购买权”,但是并没有明确在章程没有规定以及当事人无法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优先购买权是否能够“部分行使”。对于这一问题,在理论与实务上都有较大争议,值得仔细探讨。   Click here for PDF file: 2012012856_579997_221701610_├åU╠üO╠ê├É├ù├╖O╠Ç┬╡-E╠êi╠ê├ª┬║I╠éA╠ê-2012012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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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与孤独者的悲哀

《狂人日记》是中国现代白话小说的开山之作,以其内容上和形式上的现代化特征,开辟了我国文学发展的一个新的时代,可以说是五四新文学的一篇总序。而《孤独者》是鲁迅短篇小说集《彷徨》中的代表作之一,通过魏连殳这个社会“异类”最终被“消灭”的悲剧命运反映了那个时代人性、封建礼制的残酷。下面笔者将浅析两篇文章在主题、思想内容、人物形象等方面的相似点。 PDF File: 疯子与孤独者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