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WP Journal

Chinese Writing & Preparatory Journal

Month: January 2025

鼻子

  题记:献给小欣欣和过往的人   一 我的鼻子对气味有特殊的敏感,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天赋:能从混合的气体中辨认出六七种不同的味道。比如,站在冰箱门边,就能对里面的食物了如指掌,装了些什么,是不是过期,比食品包装袋上的信息还要确切。也可以用鼻子来寻找遗失的物品(只要时间不长),床铺底下和抽屉的角落通常是遗失物品偏爱的地方。 鼻子的特殊能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获得的,但从有记忆开始我对鼻子的运用就如鱼得水,有时候鼻子代替了眼睛,反而显得得心应手。因此我钟爱自己的鼻子,小心地对待它,吃饭的时候不让汤水溅上去,打喷嚏时尽量小心翼翼,担心失去了鼻子的关照。我也常常想,我的鼻子是不是特例,世界上还有没有类似的鼻子。一直以来鼻子都安分守己,我也从不炫耀自己的鼻子,所以没有出过乱子。而关于鼻子的变故,发生在最近一个月里。   二 一天黄昏的时候,我和女友在公园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园的山顶。山顶上有一座凉亭和来自远方的新鲜的风。风领着我的鼻子熟悉周围的环境,凉亭外表看上去古色古香,瓦片之间透露着时间沉积的味道,上面绿了又红的青苔提醒路人,它们经历了近百年的历史。然而从建筑基部传来的浓重的混泥土气息却暴露了它的真实来历,建造年龄不会超过十年。久经沧桑的砖瓦不过是从别的古建筑上扒下来的。用表象来掩盖自身的不足,并且不失时机的炫耀自己,这是一类人的共性。风绕过凉亭,是一片玫瑰花丛,静谧的花香使我的心底泛起一阵感动。 凉亭里只有一位摇着蒲扇的老人,我和女友找了位置坐下。她显然是累了,靠在我的肩膀上似醒非醒。我注意看着女友的脚,她穿了一双白色的凉鞋,上面点缀着发光的亮片。我看见脚背上的脉络盘踞着,构成一种很好看的形状,让人忍不住想用手去触摸它们,好像一碰它们就会活过来,随着手指轻抚而跳舞。女友今天穿了一条绿色的连衣裙,衣领遮住她的胸脯,我凭借非同一般的鼻子,可以感受到属于女性的天然体香。落入女友秀发的夕阳将头发染成了暗金色,如落日般深邃的颜色。我的手指深深陷入其中,感受到无尽的空虚将我淹没。女友抬头,睁开眼睛,细长的睫毛跳舞。我看见她俊俏的鼻子,那轮廓像极了草原上一只离群的白象,令我想入非非。 我俯身和她接吻时,有那么一刻,我的鼻子突然失灵了。紧接着,一连串奇怪的味道涌入,就像是DNA的一条编码链,重复不同的气味连续着以一种独特的排列组合方式进入,试图传递一条远古的讯息。 我抬起头四处寻找,想要找到气味的“出口”,山顶上只有一座凉亭,我看见摇着蒲扇的老人在微微发笑。视线被强行从大脑中剥离开来,通过另一双眼睛我从天空中看见了凉亭、女友以及自己,一瞬间强烈的乖离感占据我的身体。杂乱的风吹过,将原本排列有序的气体打散,拉扯着离开了凉亭,一如从来没有出现过。风中早已不见了玫瑰花的香味。 我惊慌失措拉起女友逃离山顶。第一次,我产生了恐惧感,在鼻子仍属于自己的时候。 “你怎么了?”跑到山脚时女友问我,“你的手心在冒汗。” “你有没有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味道?”女友反问。 我不再说话,回头看着山顶,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但是那里已经一片漆黑,像是一块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山头。未知的黑暗。山顶带来的压抑气氛使鼻子暂时失去了作用。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逃离山顶,然而“死亡的声势比死亡本身更为恐怖”,我预感到自己将要失去什么。 两天以后,我接到女友的电话。 “我想我应该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里?”问出口我便觉得是句多余的话。 她没有回答。我沉默了一会儿,大约有五秒钟,然后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 某一天突然消失,然后突然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时间一般不会超过半个月,在这期间女友不和任何认识的人联系,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回来之后她看上去和从前并没有不同,没有哪方面多出什么,也没有哪方面少了什么。这次的消失,让我隐约感到不安,或许她不会再回来,因为某些我身上的原因。   三 一个人的生活变得没有规律,先是不习惯一个人烧饭,工作也心不在焉。然后是无处疏导的性欲,残损的感觉愈发严重。我于是每天把自己沉浸在书房里,期间重温了《追风筝的人》,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不知为何,我联想到鼻子。是不是一直以来鼻子都是自己的鼻子?又或者鼻子有它的思想呢? 合上书,大约是晚饭时间,想到冰箱里只有泡面和啤酒,我决定出去走走。 公园里三三两两的行人大多是情侣或者家人,从他们眼中透露出来的是无限温情,多少融化了这个冰冷的世界。我独自一人坐在山脚的长凳上,专注地看着这座山。漆黑的夜幕下,我想象它是一只盘踞着的吃人怪物。它专吃独立思考的人,却喜欢思想僵化空洞,缺乏想象力的人。它让世界走向一种模式化,陌生的人,枯死的人。在那里它统治这个世界,即使本身是一只丑陋的怪物,它靠统一的思想来掩饰自己。风凉飕飕的吹着后背,一并带来了令人心旷神怡的玫瑰花香。我不得不承认,假如世上存在着这种力量,才是真正可怕的。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当我看到他时,他已经坐在那里,在我的左手离我大约两个人的位置上,那感觉就像他一直坐在那里,和椅子成为一体。 “你在等人。”他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没有……”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飘忽不定,好像不敢确定自己没有在等人。一个路人正奇怪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认识你。”听上去他和我甚是相识,“你是一个广告设计公司的员工,任职还不到一年,因为你大学刚毕业。身边称得上朋友的人不多,以前有过但大学毕业之后和他们分散了,也不常联系。大一时交了现在的女友,两人关系不错,她现在是幼儿园教师,你们一周有两次性生活。总的来说,表面上你和所有同龄人一样,而且你更向往一种安静的生活。” 我看着他,惊惶地站起来,发现灯光下这个人没有影子。 “不要担心,”他用平静的近似冷酷的声音说,“在我的眼里,你就和孩子一样。但我知道,你有特殊的地方,我专程来是为了借你的鼻子!”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我脑袋中炸裂。他说到鼻子,这无疑对我是巨大的打击。没有人知道鼻子的事,此时的我就好像被人扒光了扔在广场上,一块遮羞布都不给。恐慌、焦虑的情绪如同海水从身体里冒出来,把我挤压成泡沫,带到不知名的远方。 “你到底是谁?”我感到越来越无力反驳。 “重点在于借鼻子,只要借到了鼻子,什么都好说。”他有些激动起来,“我在找一样东西,这样东西非同小可,为了找它我跑了大半个世界,直到我来到中国。我从未这么确信过,它就藏在这个国度,古老、神秘、氤氲。可惜它藏起来了,我找了十三年也没它的踪迹,然而不找到它,我的灵魂是无法得到安宁的,我需要你的鼻子。” “你在找什么?”我本来不应该对他表示好奇,但我还是问了。 “一只羊!它之前活跃在日本,经过一番周折后被我和我的朋友找到,后来朋友与它同归于尽,而我从群山中逃出来。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出来后我才发现错了,我和朋友知道的仅是冰山一角,它远比想象中要强大,朋友使它元气大伤却没能杀死它。他逃回了自己的老巢,也就是这里,中国,只有在这里它才可以东山再起。我要做的就是找到它然后将它杀死,以结束一段 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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